六七年級大聯盟

專題演講：哭泣的雪獅-從314西藏抗暴事件談起

主講人：翁仕杰（台灣西藏交流協會副秘書長）

記錄：祐竹、書瑋

一、引言

漢人政治史向來推崇人治，而人治主要仰賴統治者的高道德標準與完美的政治理想，然而一旦統治者無法達到標準，甚或是違背這些理想，就容易導致政治腐敗與社會動亂。以清代為例，清末民變此起彼落，在在反映出的統治者的腐敗。而在台灣，經歷過日治時期的文化衝擊，加上留學生接受並帶回的新思潮，使台灣社會對日後國民黨政權的不公不義，產生了批判與反抗。

對照西藏的情形，不難發現其中與台灣人反抗國民黨政權的異曲同工之處。藏人基本上相信政府是善的政治，是為了解決集體問題而產生的組織，而政府的組成更應包含善的念頭與宗教信仰。西藏的文化本質，是由宗教（佛教文化）圍繞及建構，因此在探討西藏問題時，應回歸其宗教層面。

事實上，自314抗暴行動以來，在西藏境內的抗爭活動未曾停止過。而中共與國際社會是如何看待這一次的抗暴行動：

–北京(胡錦濤)對314「鎮暴」的觀點，視藏人為暴民，認為抗爭非關人權，文化，或是宗教問題，而是內政問題，是國家分裂問題。

–國際社會看314事件的角度，認為是中共迫害人權及宗教自由，亦是文化滅絕的行為。

細看此次3/14事件的藏人訴求：

1) 要求讓達賴喇嘛返回西藏； 2) 讓西藏有宗教自由

其中並無任何關於西藏獨立之訴求，因此完全非北京當局所言，是要求西藏獨立之分裂主義者的叛亂行為。

值得思考的是，藏人明知此次挺身抗暴必定要流血，為何仍甘冒著犧牲生命的代價，向統治者抗爭？因為對藏人而言，在中共政權統治下活著，比死更痛苦！

1959年3月10日為西藏抗暴日，如同台灣的228，為國喪日及抗暴日，達賴喇嘛自此開始流亡無法返回西藏，抗暴行動至3月14日最為激烈，許多喇嘛站出來，而藏人亦加入抗議的隊伍，手無寸鐵的西藏人，用肉身對抗殘暴的中共政權，抗議中共的統治，最終失敗。自此之後，中共對西藏展開政治威脅、經濟誘惑，以及文化的同化，不讓西藏人做西藏人，而是作中國人。現在西藏拉薩的30幾萬人口中，漢人超過20萬，而藏人僅10幾萬人。在中共統治49年後的314抗爭與此次抗爭如出一轍，抗爭的背後，代表著西藏人對其自身文化的認同，以及延續其文化的決心，因此能無所畏懼，挺身與不義政權對抗。如同國民黨政權在台灣的美麗島事件一樣，中共「設計」單純的抗議者，由共軍喬裝成暴民，並在中央電視台不斷地播出，混淆視聽，讓外界誤以為抗爭者皆為暴民。中共對西藏的鎮壓，至今仍嚴密的進行著。

西藏的雪山獅子旗（或稱雪獅旗），其上的雪獅，除了因為獅子為佛教中文殊菩薩的坐騎，象徵著文殊菩薩智慧與慈悲的精神外，獅子本身亦代表著大無畏的精神。雪獅，並非真實的生物，但依其型態可理解為藏獒與雪豹的合體。藏獒的特質為吃苦耐勞、忠心、勇敢，能在艱困的環境下生存；而雪豹是住在喜馬拉雅山雪線以上的豹，藏人認為與天最接近的生物，常人甚少能看見，除了神秘之外，更代表超越凡俗之精神層面的純淨。雪獅可謂西藏人之精神象徵。藏人的世俗生活是為了追求在宗教上的超越，而中共卻輕視、污衊藏人出世的精神生活，不願正面給予西藏宗教自由的權利，並試圖以世俗化的利益誘使藏人臣服，這無異於想使藏獒成為街頭上乞討的狗，而49年後的314抗暴，證明其作法完全失敗。

 

二、西藏問題的再定義

今日的西藏問題，除了表面上的漢、藏兩民族的問題外，更深層的解讀，應包含以下幾點問題：

1.)    一個西藏分裂成兩個西藏：

1959年前是一個西藏。59年後，一個是達賴喇嘛在境外之流亡政府，另一個則為中國境內受北京政府控制而無法延續西藏文化命脈的西藏。

2.)    兩個歷史個體的制度性結構差異：

1959年中國入侵西藏後，對西藏進行文化同化。中國試圖改變西藏之制度性結構，並不願予以尊重或融合。此一問題可視為漢化與同化文化上弱勢之西藏的問題。

3.)    西藏人民遭受中國「系統性」的國家迫害：

文革時期（1980～1989），殺害了150萬西藏僧侶。（1959年前藏民約600萬人，至今仍只有600多萬人）中共政權企圖以國家的力量阻止並防止藏人的種族認同與文化延續，透過移民的方式逐漸同化藏人，削弱其傳統文化的影響力，目前的西藏共有700多萬漢人，600多萬藏人。

4.)    中國文化帝國主義統治西藏文化民族主義：

中共透過文化改造過程，消滅西藏傳統文化以及藏人的文化認同。

5.)    中共政權的治藏政策最高原則：

透過國家的力量，阻斷西藏人之國家認同，徹底摧毀西藏作為一獨立國家的任何可能性。

此次藏民不惜犧牲生命抗爭，似是做最後的垂死掙扎，企圖喚起藏人抵抗中共暴政的意志，並且結合西方盟友及熱愛自由、人權者的支持，對北京政府施壓。

三、中共治藏政策的演進：

1.)    1921～1250中共進藏前民族政策的演變

1923共產國際時期，「中國共產黨黨綱草案」提出，西藏、蒙古、新疆、青海等地和中國本部關係由各民族自決。

1937年「抗日救國十大綱領」，為了匯集抗日力量，因此高舉民族主義大旗，而首度將"民族自治"與"民族自決"並列。

1949年中共建國後，成立少數民族自治區，將少數民族收編中國政治版圖中。

2.)    1950～1959十七條體制

此時期通過「十七條體制」，要求西藏放棄領土主權；維持並尊重喇嘛原有地位與職權；尊重西藏原有宗教、寺廟及風俗；設立西藏區軍政委員會；解放軍進駐西藏；徵調藏民修青藏公路等交通運輸通道。

此十七條體制為中共開啟一國兩制濫觴之始。

3.)    1959～1980全面社會主義改造

1959~1965民主改革：廢止了大部分西藏傳統法典刑律，廢除政教合一制，破壞原民族自治綱領。

1966~1979文革時期：宗教活動，傳統民俗皆被禁止，遭殺害僧侶不計其數，

為破四舊，將僧侶關在佛殿中，如同集中營，並迫使僧侶在佛殿內如廁，甚至要求比丘和比丘尼在佛殿上交合。此即為西藏自由作家唯色筆下的「殺劫」時期。

4.)    1980～1989改革開放下的休養生息

中共政權在統治西藏近20年後，開始注重藏語教育。其治藏宗教政策亦由原先的「毒藥論」改為「長期論」，意指宗教需經過長時間的演進才能被消滅。

1980~1988：對西藏宗教改採行政管理及教育管理，僧侶需向政府登記。即使如此，這個時期仍為藏人在中共統治下，生活最為美好的時期。

1989年六四天安門之前發生3月10日西藏抗爭，中國派兵戒嚴西藏3個月，胡錦濤因在抗爭中鎮壓，加以宗教控制得當，得到鄧小平的青睞，後拔擢至中央。

5.)    1989迄今～跨越式發展與長治久安

1989~1999穩定壓倒一切。西部大開發後，引進漢人，在西藏拉薩98%商店為漢人開設，漢人佔據了藏人的經濟機會，西部開發並未嘉惠藏民，反使藏民被貧窮化和邊緣化。

1999年至今：頒佈「藏傳佛教活佛轉世辦法」，試圖成為世界秩序的制定者，此類罔顧宗教傳統欲以世俗的規範及管理方式的荒謬決策，更增加種族歧視問題。

1.)    達賴喇嘛欲以「慈悲政治」解決西藏問題。

但達賴喇嘛的作法易使西藏無法脫離於中共政治架構之外，而需與北京對談。

2.)    西藏民族與文化的永續生存：有意義的自治，實質的自治。

3.)    和平對話方式解決西藏問題：減少漢人與藏人對立，避免仇恨。

4.)    國際對西藏的支持給予北京的壓力。

將西藏問題轉化為全球問題，意即基本價值問題、人權問題、民主問題、多元文化、平等架構等問題。

5.)    寄望中國的民主轉型

五、結語

印度的西藏流亡政府，在所有藏人的努力經營下，保存傳統宗教文化，使這塊異鄉的土地，成為藏人文化的故鄉。從這次314抗暴中，我們體認到：自由、人權及民主，無一不是需要靠自己的努力才能實現的，絕非是靠施捨而獲得的；而藏人與不義政權對抗所展現的決心及勇氣，更值得台灣人尊敬與學習，不管我們未來會遭遇到多大的困難，沒有獨立，哪有自由！

六、Q & A

Q1：老師的看法是否過於樂觀？中共政權是個連自己人民都可以殺害的政權，因此，西藏人在他們看來幾乎等於是三等公民，我較為悲觀的看法，認為西藏人或許會完全消滅，但同時也很高興看到在印度的西藏政府有希望能夠保存他們的傳統文化及宗教。如果有一天達賴喇嘛過世，西藏人是否有可能在印度建立西藏國，並加入聯合國？就這點請問老師的看法。

A1：如果印度同意讓西藏人在印度建國，中共可能第一個會攻打新德里。我並非樂觀，但是若尊重達賴喇嘛的想法，要以和平的方式解決西藏問題，那麼還是需要中國民主化，我所談的中國民主化是未來式，而中國民主化的前提就是台灣必須要獨立。

Q2：謝謝老師的為我們所做的演講，也非常欽佩老師在西藏這個問題的深入研究。但在這裡有幾點粗淺的建議：

1.      您的用語中有時會出現「漢族」，我認為應避免這樣的字眼，這樣會變成民族的問題，台灣也會被牽扯進去。

2.      達賴喇嘛僅要求自治而不是獨立，此點與台灣獨立問題不同，似乎並不太適合相提並論。

3.      台灣是個獨立的國家，中國的民主是中國人自己需要負起責任，台灣若介入，則有「干涉內政」之嫌，，我們無權替藏人作主主張其應獨立，而僅能以支持其民族自決的基本人權角度聲援之。

4.      「西藏」的西藏文為何？英文為Tibet，是否應以其藏文音譯來稱呼？

A2：西藏雖然是漢人的稱呼，但是亦已使用得十分普遍，西藏人或圖博人，應稱為“poba”，西藏在藏文的發音為“po-”，原意為佛之土、佛之國，傳至蒙古，因蒙人不會發“po”音，而演變成“Tobot”，也就是唐書中所稱的「吐蕃(ㄅㄛ)」，蒙古人傳到歐洲稱“Tobot”，傳到英國則成為“Tibet”。其實對於稱呼的部分，我認為了解其歷史背景即可，重點在於認知西藏是個文化獨立的國家，應予以承認。

對於達賴喇嘛的作法，我個人的看法與李律師相同。在漢藏關係的歷史演變中，唐代的吐蕃(ㄅㄛ)是個武力強大的國家，因此才會有唐太宗時的文成公主和親，但是其後吐蕃(ㄅㄛ)佛化後，崇尚宗教的秩序為其政治秩序，而不尚武。即使唐朝後，漢藏關係中，西藏也一直是個獨立的國家；清朝時，五世達賴喇嘛曾赴北京見乾隆皇帝，乾隆甚至出京城五十里迎接，由此可見這並非君臣關係。因此古來圖博人認為其中國政權是西藏人的「施主」，長期護持藏人的佛法，而西藏喇嘛是漢人的「上師」，藏人長期以來即是以宗教來界定與其中國政權的關係。唐代後中國與西藏確有交往，但從未曾有政治上的隸屬關係。但是中國畢竟較為強大，因此達賴喇嘛對中國的「老二心態」，也令我十分擔心他與中共政權的談判，但礙於漢藏歷史關係與實力的現實考量，讓達賴喇嘛認為他們無法與中共政權作完全對抗式的反抗，因此至今達賴喇嘛與中共的談判總是無功而返。但可確信的是，達賴喇嘛心中所想的一定是西藏獨立，但是在國際現實環境下的策略，在談判的架構內爭取西藏的自治，這也是國際社會所支持下的最大公約數，因此達賴喇嘛只能先求西藏民族文化的延續，在中共可能容許的範圍內先談西藏自治。

Q3：剛才老師提到，中共以2/3的人口來稀釋西藏人，如同當初國民黨以1/3弱的人口來統治台灣人，但經過了五、六十年的時間，這群人至今不僅想消滅台灣的文化，甚至還是以中國人自居。在與中國人交手的經驗中，雖然西藏與中國歷史上從來沒有隸屬關係，但一旦被中國人抓在手中，就會變成他的。想請問老師，台灣的民主之路，是否西藏的很類似，未來10年西藏爭取獨立的路上，如何能與台灣呼應？

A3：我們都知道中國政權向來以強取豪奪來取得領土。西方對於中國的看法分為兩派，一派認為透過經濟的交流，使中國人民生活改善後，中國會更開放，而自然能走向民主的路；另一派則認為不可能，必定要先持自由人權的理想與之對抗。而此次314的抗暴，恰好使對抗派的聲音出頭。若以台灣的經驗來看，我個人認為西藏的文化不太可能被消滅，因為他是完全不同於中國文化而存在的。以往被中共洗腦的藏人，在有機會出國接收外界知識後，都成了最堅定的反抗人士，加以現在資訊的發達，消息難以完全封鎖，得知達賴喇嘛及外國支持消息的藏人，決心更堅強。在中國統治下的藏人，已被邊緣化，被漢人逼得沒有生存空間。這也是為何藏人欲邀請達賴喇嘛返回西藏，因為在達賴喇嘛的統治下，他們的生活比較愉快，這種單純非關政治的想法並非中共任何政治洗腦可以改變的。在我看來，現在的西藏人，越來越勇敢。雖然有時候我們會想，中國那麼強大且凶神惡煞，怎麼可能和他對抗？但是各位別忘了，古今中外，能夠改變歷史方向的，都是那些有決心的少數人。因此，我對這個問題雖然不是樂觀，因為這是一項困難的工作，但我也不會是悲觀，只要西藏人的自我認同不改變，中共是無法消滅他的。從這又回歸到台灣的問題，同樣的，只要台灣人的認同不改變，也不需要擔心中共的威嚇利誘，但重點就在於，台灣人是否能維持自己的認同。

在此向大家推薦幾本好書：

1.      雪山下的火焰 – 一個西藏良心犯的證言

2.      悲劇英雄班禪喇嘛

3.      名為西藏的詩

4.      看不見的西藏

中國的異議人士劉曉波曾說過：「如果西藏沒有自由，中國就沒有民主。」而身為台灣人，我補上一句：「如果台灣不獨立，中國就沒有民主。」因此，我做這些事情的過程中，我並不覺得我是為西藏人做事，我認為我是為台灣人做事，是為我自己而做，因為自由人權是一個普世價值。

Q4：對於第一位女士發言中，提到西藏在印度建國的可能性，基於這點我是持較為悲觀想法，因為西藏人勤儉刻苦而致富，是否會使印度人眼紅？

另，翁老師您提到的一篇給未來總統馬英九先生的信，各大報紙不予刊登，那是否能請老師提供六七年級大聯盟，或一些成員有自己的部落格，能夠在網路上轉載？

A4：少數的印度人或許會眼紅，過去也有過幾次衝突事件，但基本上印度人的包容力是很強的，這些事件只是少數。
我在3/15寫了一篇文章在蘋果的論壇，名為「血淋淋西藏，台灣的借鏡」，此為一定調文章。第二篇文章為「請問馬英九先生的西藏政策為何？」，歡迎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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